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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释翼城大河鸟形盉铭文

2019年02月25日 15:00   来源: 《文博》2011年04期    作者: 李学勤    【 收藏本文

摘要:山西翼城大河口2002号墓出土的鸟形盉,盖内有长51字的铭文,内容为器主乞关于遵行君命的誓言,表明自己的谋画如系私自策划,不合君命,甘受刑罚。这在西周青铜器铭文中首见,有很重要的研究价值。

2007年发现并开始发掘的山西翼城大河口墓地,己出土大量珍贵遗物,其间青铜器数量众多,且有不少重要铭文,见于报导[1]。对这些铭文的考释解读,将对墓地的隶属、性质及历史背景,提供论证的线索和证据。最近,该墓地一件奇异的鸟形盉的图片业己发表[2]。清晰的铭文引起大家的注意,这里试提一些看法,供大家讨论。

鸟形盉出自大河口2002号墓,全器作立鸟形,首颈昂起,敛翅伸尾。背上有盖系环,且有一扁环形钮。胸下加流,朝前斜出。尾下设一卷身小夔,与鸟爪构成盉的三足。通身纹饰象鸟的毛羽,只在后部小夔体表有所谓重环纹(鳞纹)。从纹饰点看,似可估计为西周中期。

盉铭铸于盖的内面,保存完好,共为8行51字,现依原行款隶写如下:

1551079561803075025.jpg

铭文格式前所罕见,文句也有不少地方需要仔细解释。

第一行开头的“乞”,是器主名。“乞”字古作“气”,殷墟卜辞作三横画形,中间一笔稍短,也有三笔等长,以至与“三”字混淆的。后来为了与“三”字区别,上下两画改为曲笔,于省吾先生曾作精到论述[3]。盉铭这个字,则是中下两画作曲笔,用意还是一样的。先秦人名“乞”的甚多,如石乞、陈乞等,不须详述。

第一行之末的“某”字,下部的“木”上面两斜笔变成一横,可参看第三行“無”字的右下部分,知道仍是“某”无疑。“某”在此读为“谋”,《广雅·释诂》与“议”、“计”等互训。

第二行“弗1551079601678073724.jpg公命”,“公命”一词见《左传》隐公元年等。“1551079601678073724.jpg”即“称”,《汉书·景帝纪》注“副也。”“弗称公命”意指与君主的命令不合。这里应该说明,《诗·臣工》传云:“公,君也。”不要由于此处说“公”,就推想乞的君主有公爵的身份。

“余自無”,“無”字应从“1551079631021080178.jpg”声,即“模”字,所以“無”应读为“谟”,《说文》:“议谋也”,同第一行“谋”同义。

1551079650912054530.jpg”,《说文》“鞭”字古文。

以上自第一行“余谋”到第三行“则鞭”,是乞的誓辞,大意是说:如果我所作谋画与君命不合,只是我私自的策划,就接受鞭刑。按《尚书·舜典》云:“鞭作宫刑”,孔传.“以作为治宫事之刑”,《周礼·条狼氏》有详细记述。有关问题,以前我在研究陕西岐山董家村所出训匜时,己经探讨过了也。

“身笰传出”“身”,《尔雅·释言》:“亲也”。“笰”通“茀”字,《诗·载驰》传:“车之蔽曰茀”。“茀传”是一种有遮蔽的传车。这句话意思是说器主乞在立誓之后,亲自搭乘传车出行各地。从商代起,已经设立了驿传制度[5],是卜辞金文研究者都了解的。

乞乘驿传出行,是为了“报氒(厥)誓”。“报”意为反复,这里是说到各地反复说明自己已立的誓言。立誓是在都邑中宗庙类所在,恐怕地方不能知晓,因而乞有必要亲往进行说明。

由第四行“余既曰"到第六七行“公命”,是乞到各地陈说本人誓言的话。誓辞说“余谋弗称公命”,就甘受鞭刑,所以这里讲“余既曰余称公命”,意即我已经立誓说一定要遵从君命了。

第五行“1551079678428096771.jpg”字乃“襄”字所从,此处应读为“尚”,即后来写的“倘”字。第六行“1551079695599019623.jpg”即“辞”字,指誓辞,训匜称为“辞誓”。“倘余亦改朕辞”“亦”是加强语气的助词[6],这句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违反了誓言。按当时讲违背誓訁时用“改”,如在侯马盟书中说“变改”[7]。

“出弃”,“弃”字下从“1551079712803071567.jpg”形,省去“叹"“出弃”旁。散氏盘誓言有“传弃之”,意云通过驿传流弃于边远之地,这里“出弃”与之相近。

1551079728771021994.jpg公命”“1551079728771021994.jpg”字读为“践”《广雅·释诂》“履也”,在这里就是履行。

根据以上所论,盉铭大意可用白话译说如次:乞立誓说:“我所作谋议如果不合君命,而是我自己私行策划,就受鞭刑。”乞亲自乘有车蔽的传车前往各地,重复所立誓言,说:“我己立誓要上合君命,假如我违反誓辞,便应该遭到流弃,使君命仍得执行。”乞因此铸造盘盉,传于子孙使用。

这篇铭文奇特高古,很不容易释读。我再三推敲,曾想在第三行“身"字下面断句,把第一行“余谋”到第三四行“茀传出”整个作为乞的誓言,即“余谋弗称公命,余自谟,则鞭身,茀传出”,这样“茀传出”似与下文“出弃”相呼应。不过,作如此读的结果,乞为什么要“报厥誓”,向什么人“报厥誓”,又何以将所立的誓重复,便很难交代了。现在的读法,前面是乞的誓辞,后头是他向各地说明的话,看来是比较顺理成章的,希望能得读者指教。


注释:
[1]卫康叔:《大河口西周墓地:小国的霸气》,《中华遗产》2011年第3期
[2]同[1],第112一113页。又见《2010年山西重要考古发现》,《中国文物报》2011年7日;《山西翼城大河口墓地惊现西周“霸”国》,《光明日报》2011年4月28日。
[3]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第79一83页,中华书局,1979年
[4]李学勤:《新出青铜器研究》,第114页,文物出版社,1990年.
[5]同[3],第277—280页。
[6]杨树达:《词诠》,第364—365页,中华书局,1979年。
[7]参看汤余惠:《战国铭文选》,第197页注4,吉林大学出版社1993年。
[8]参看刘钊:《古文字考释丛稿》,第140一148页,岳麓书社,2005年


 

(责任编辑:岑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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