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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永旭:绳纹施制技术的分析和实验

2019年01月04日 09:00   来源: 中国考古网    作者: 付永旭    【 收藏本文

一 绳纹研究简史


绳纹是古代陶器上最常见的纹饰之一,不仅黄河和长江流域的陶器上常见绳纹,而在东亚、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的史前陶器上,也相当普遍。以至于日本的考古学界,将日本的整个新石器时代统称为绳纹时代。现代考古学在中国产生之后,绳纹迅速成为早期考古学家面对的一个细而微的基本技术问题,“手制之陶器,其制法多先由布或麻绳作模形,外敷以泥,然后烧之,故各器每有此印纹。”但在中国早期考古学研究中,类似绳纹施制等的技术问题的研究,并未获得应有的重视。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之后的数十年,类型学和地层学成为新中国考古学研究的主导,以构建各地区文化谱系为目标。绳纹方面的研究依旧未有实质性的进展。在相关的研究领域,即使涉及绳纹问题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局限在了绳纹的粗细、排列方式等,以及在此基础上推测绳纹的施加方式,如拍印和滚压。


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有关绳纹的研究才逐渐开始受到关注。其中,以李文杰的研究最具代表性。他在研究制陶工艺时,对绳纹有了相对深入的认识。提出“(针对泥片贴筑法)施加绳纹具有提高致密度、加固器壁、加强各层之间结合的作用,同时兼有装饰作用”。经过观察天马-曲村居址、墓葬的绳纹陶器,李文杰发现“绳股印痕倾斜方向有两种:一是向左斜,呈状……;二是向右斜,呈状……”。经过一番观察和分析,李氏复原了施加绳纹的两种工具:绕绳圆棍和绕绳陶拍,较详细地叙述了绳的制作,然后通过实验,还原绳纹的施加方法。李文杰的研究较前人有了明显的进步,但对探讨古代陶器上施加绳纹的更多潜在的信息,这一工作仍显不足。傅宪国、王浩天在广西也进行了绳纹施制实验,明确提出了麦粒状印痕的倾斜方向和绳的制法之间、滚压绳纹与陶器成形之间等的关系。以上几位先生在绳纹方面的研究独辟蹊径,推动了国内同行对绳纹的理解和认识。然而,与日本学者在绳纹方面的研究相比,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本文尝试通过对河南偃师灰嘴遗址二里头文化时期绳纹陶片的观察和分析,复制出施纹工具,并进行绳纹施制的实验,最后尝试探索其中蕴含的技术信息。


二 绳纹陶片的观察与分析


绳纹是由绕绳工具,包括绕绳圆棍或陶拍等,以装饰或辅助成形为目的,于陶坯上反复滚压或拍打形成的纹饰。绳纹的基本组成单位是类似于麦粒一样的小印痕,俗称麦粒状印痕。除此之外,为研究方便计,笔者将形状不规则,如某些近似平行四边形的印痕,也视为麦粒状印痕。若干麦粒状印痕依次排列,形成一组完整的绳纹。麦粒状印痕常常是倾斜的,与绳纹走向呈一定的角度。


为了深入观察和分析绳纹技术内涵,笔者从灰嘴遗址中挑选不同类形绳纹陶片共九十三件,全部来自2004HYHH1。将麦粒状印痕长、宽和绳纹宽等因素数字化,并进行量化分析,探究诸因素间的关系。同时,麦粒状印痕的倾斜方向、绳纹对应的麻绳扭结的方向等也是重点研究对象。


据图可知,陶片上的绳纹最粗有0.4、最细有0.15厘米。绝大部分的宽0.2—0.3厘米,约占所有被统计陶片的80%(图1)。麦粒状印痕最长1.2、最短0.35厘米,麦粒状印痕的长集中在0.5—0.8厘米,约占总数66%(图2)。大部分绳纹的粗细是和麦粒状印痕的宽窄成正比(图3),即麦粒状印痕越宽,绳纹越粗。经过综合分析发现绳纹的变化是由绳纹粗细和麦粒状印痕决定的。也就是说,绳纹的粗细和麦粒状印痕之间的关系将是研究绳纹变化的根本。



在所有被测量的陶片中,麦粒状印痕向左斜的陶片有87件,约占总数的94%;而向右斜的只有六件,约占总数的6%。综合上文提到的傅宪国、王浩天的研究,推测应存在两种制绳技术。



经过上文的量化分析,发现绳纹的变化是通过两个最基本的因素的变化而体现的,即绳纹粗细和单位长度内麦粒状印痕的数量(即强度)。强度也可称为扭结强度,主要是用单位长度内麦粒状印痕的数量表示,数量愈多,强度愈大;反之,强度愈小。研究绳纹的变化,首先要研究构成绳纹的两个基本因素的变化。实际上目前针对绳纹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绳纹粗细变化方面,如将之分为粗、中、细等三类。而对于绳纹扭结强度的研究,鲜有人问津。


三 绳纹施制实验



(一)实验材料


1.苎麻  选择苎麻作为绳纹实验的主要工具。主要基于以下几个原因。第一,时间上存在着可能性。苎麻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纤维作物之一,新石器时代长江中下游一些地方就已有种植。据悉,目前考古出土年代最早的苎麻制品,是浙江钱山漾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麻布和细麻绳,距今约4700年的历史。第二,灰嘴遗址出土的部分绳纹陶片,绳纹内可以明显看出大量的纤维状印痕存在。由此推断,古人使用的绳纹工具可能是苎麻一类的多纤维植物。第三,在实验开始之前,为了寻找合适的工具,进行过简单的尝试。尝试的结果使笔者确信,使用苎麻是可以产生出和某些绳纹类似的效果,即麦粒状印痕及内部的明显纤维纹(图四,1)。最后,李文杰仿制绳纹的实验中,也使用了麻做为其实验材料。



2.木棍和木板  根据前人研究可知,陶器上绳纹的施加方式分为滚压和拍印两种。李文杰认为,滚压的绳纹所用的工具是绕绳圆棍,拍印的绳纹应是绕绳陶拍。在《桂林甑皮岩》一书中,认为圆木棍可以作为滚压绳纹的工具。在现存的一些民族志材料中,发现很多使用陶拍辅助器物成形或装饰的实例。因此,在实验过程中选用了圆木棍和木板作为制作绕绳圆棍和绕绳陶拍的原料。


3.纺轮  是由圆饼形且中心钻孔的陶轮和木杆构成。纺轮使用,主要参考了李文杰的研究成果及现在农村地区纺制棉线使用的纺轮。


4.陶泥  本次实验中使用的陶泥,取自河南巩义鲁庄镇北侯村附近。


(二)工具制作


通过对陶片上绳纹的观察、分析和研究,发现绳纹之所以千变万化,首要原因在绳,其次在施纹技法,再次陶坯自身的相关因素。所谓陶坯的相关因素指的是陶坯的收缩率和孱和料的变化。在陶坯阴干的过程中,收缩率会对施于其上的绳纹产生影响。陶坯收缩率会因陶泥的质量的不同而不同,也会因孱和料及添加量的不同而不同。对绳的制作方法的理解,乃是研究绳纹变化之根本。有鉴于此,有必要对绳的加工方法进行实验。


1.遗物观察  在实验之前,笔者作了两项准备工作。其一是了解绳的制作方法。其二是了解出土陶器上绳纹的特点。经过查阅相关文献和在农村地区进行制作麻绳的调查,总结出两种制绳方法,即纺绳和捻绳。纺绳以纺轮为工具,而捻绳不需要使用任何工具,徒手进行。根据制作麻绳时转动方向的变化,制成的麻绳存在着向左、向右两种扭结方式,并直接对应不同的绳纹。无论是纺制还是捻制,均可制成向左、向右扭结的两种绳。经过对偃师二里头、商城和灰嘴等遗址出土绳纹陶片的观察分析,可以得出如下两点认识:其一,初步认定绳纹可能至少是由双股麻绳螺旋盘绕而成的;其二,绳纹最具特征性的,也是最小的单位——麦粒状印痕,可分为向左斜和向右斜。


2.制作麻绳 有纺制麻绳、捻制麻绳二种。


第一种,纺制麻绳(F代表纺制的麻绳) 制作双股顺时针扭结的麻绳。先将麻坯浸水泡一段时间,以增加麻坯的韧性,然后取其中一撮,粗细梳理均匀。第二步,纺制单股麻。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紧麻坯一端,高提举过头顶。右手在下,用拇指和食指控制转杆,拇指用力向前推动转杆,纺轮开始顺时针旋转。同时带动麻坯转动,麻纤维开始顺时针螺旋向上扭结。待转速减缓时,可再次推动转杆,加速转动,直至麻坯紧密的扭结在一起。第三步,将经过旋结的麻坯取下,从中间对折后并在一起,缓慢松手。经过扭结的麻坯,一经失去约束,便迅速作恢复原状的转动,即向反方向逆时针旋转。因对折后的麻坯间距很近,相互之间很容易扭结缠绕在一起,并形成双股顺时针扭结的麻绳。这样制成的麻绳,绳股都向右斜,呈状。最后,两手分别捏住麻绳两端并用力拉直。方可使扭结在一起的两段麻坯更紧密的缠绕在一起,又可使整段麻绳呈流线型。


双股逆时针扭结的麻绳的制作方法基本与前一种类似,只需使纺轮做逆时针旋转即可。制成的麻绳,绳股都向左斜,呈状。


第二种 捻制麻绳(N代表捻制的麻绳) 有制作双股顺时针扭结的麻绳、制作双股逆时针扭结的麻绳二种。


制作双股顺时针扭结的麻绳  取麻坯一撮,梳理均匀,并微微将其湿润。其目的,一是增强麻的韧性,二是使零乱的麻梳理在一起,三是为了增大手指与麻坯间的摩擦力。将麻坯对折,垂下两股(图五,1),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紧对折处,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先捻其中的一股,捻的位置一般距离左手指约2厘米(图五,2),如技术熟练的话,该距离可以再长一些。右手顺时针方向捻绳,捻过几次之后,左手固定对折处的同时,捏紧捻过的一股,防止捻过的麻坯恢复原状;接着捻另一股,依旧顺时针捻制。然后,换右手捏住两股捻过部分的顶端,左手松开,分别经逆时针捻的两股麻坯,一旦解除了束缚,同时开始向反方向恢复原状,因彼此距离很近,便迅速扭结在一起,形成一段顺时针扭结的双股麻绳。如此循环往复(图五,3),很快就可以制成一条麻绳。该方法制作的麻绳,绳股都向右斜,呈状。



制作双股逆时针扭结的麻绳  制作方法与前述捻绳的方法一致。唯一的区别在扭结过程中,是逆时针捻绳。最后制成的麻绳,绳股向左斜,呈状(图五,4-6)。


上述仅为捻绳的一种基本手法,实际上还存在多种制绳技法。根据各人技术熟练程度和习惯的不同,制作方法可能略有差别。


两种制绳方法都要把麻坯向一个方向(顺时针或逆时针)上旋转扭结并中间对折,都可以制成双股逆时针(或顺时针)扭结的麻绳。无论纺制或是捻制的麻绳,成品都有一定的收缩。收缩程度取决于扭结的强度。


扭结强度大体与收缩的程度成正比。强度愈大,收缩愈大。如一根原长85厘米的麻坯,制成双股顺时针扭结的绳,如果没有收缩的话,长42.5、然而实际长39.5、缩短的长3厘米,平均每厘米二三个麦粒状印痕。当强度变成每厘米三个以上的麦粒状印痕时,麻绳长38、缩短的长4.5厘米。


相同粗细的麻坯,捻制麻绳的强度一般要大于纺制的。但强度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候,可以根据需要增加或减小扭结强度。如在制作绕绳圆棍或陶拍时,缠绕过程中可以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就可以增加强度。因此从制成的工具来看,两种制绳方式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3.制作施纹工具  主要关注这么几个问题。麻绳的粗细是否是影响绳纹变化的因素?麻绳的强度是否影响绳纹变化?绕绳工具的制作技术—绕绳间距的变化—是否也影响绳纹变化?


制作绕绳圆棍  F1,麻绳纺制,双股逆时针扭结,长约80厘米。圆棍直径1.5、长约10厘米。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圆棍的一端,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共计在棍子上缠绕十二周,宽约2.8厘米,平均每厘米宽约缠绕四周。绳纹间距0。F2,麻绳纺制,双股顺时针扭结,长约77厘米。圆棍直径1、长约10厘米。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圆棍一端,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在棍子上缠绕十四周,宽约3厘米,平均每厘米宽约缠绕四五周。绳纹间距0。N1,麻绳捻制,双股逆时针扭结,长约97厘米。圆棍直径1.5、长10厘米。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圆棍一端,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共计在棍子上缠绕十八周,宽约4厘米,平均每厘米宽约缠绕四周。绳纹间距0。N2,麻绳捻制,双股顺时针扭结,长约60厘米。圆棍直径1.5、长10厘米。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圆棍一端,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共计在棍子上缠绕十周,宽约2.3厘米,平均每厘米的宽度约缠绕四周。绳纹间距0。


制作绕绳陶拍  N3,麻绳捻制,双股逆时针扭结,长约102厘米。木板长23、厚0.8厘米,其中柄长12.5、宽约1.5厘米,缠绳木板部分长约10.5、宽约3厘米。将麻绳逆时针缠在该木板上,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在木板上共计缠绕十一周,宽约3.5厘米,平均每厘米宽约缠绕四周。绳纹间距0。N4,麻绳捻制,双股顺时针扭结,长约125厘米。木板长20、厚0.8、宽3.5厘米,柄部经过修理。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该木板上,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在木板上缠绕十四周,宽约4.2厘米,平均每厘米宽约缠绕三周。绳纹间距0。N5,麻绳捻制,双股顺时针扭结,长约105厘米。木板长约20、厚0.8、宽3.5厘米。柄部经过修理。将麻绳逆时针缠绕在该木板上,并用胶水固定。麻绳共计在木板上缠绕十一周,宽约6.5厘米,平均每厘米内缠绕三周。绳纹间距约0.2厘米。


(三)实验过程


本次实验拟在两种情景下进行,一是以装饰为目的的施纹,即把绳纹施加于成形的陶器上;二是以辅助成形为目的的施纹,即使用绕绳圆棍或绕绳陶拍,在泥条盘筑或泥片贴塑的陶坯上滚压或拍印以辅助成型。


囿于实验条件,没有使用成形的完整陶坯进行施纹实验,而是用现代瓦作模具,制作出类似于成形的陶器,然后进行以施纹和辅助成型为目的的实验。在实验中,将会详细记录相关的实验过程和结果,最后再进行观察和分析等。


1.为了解在已经成形的陶器上施加绳纹的技术方法以及相应的效果,在实验中有针对性的设计了四种可能存在的情景。即一遍滚压、一遍拍印、反复滚压、反复拍印。


(1) 一遍滚压  使用F1进行六种不同形式的一遍滚压实验。 第一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二种滚压绳纹,自上而下,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三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四种滚压绳纹,自上而下,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五种滚压绳纹,绕绳圆棍蘸水,自下而上,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六种滚压绳纹,绕绳圆棍蘸水,自上而下,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使用F2进行五种形式的滚压实验,第一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二种滚压绳纹,自上而下,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三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四种滚压绳纹,绕绳圆棍蘸水,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六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使用N1进行三种形式的滚压实验,第一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三种滚压绳纹,自上而下,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四种滚压绳纹,绕绳圆棍蘸水,自上而下,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使用N2也进行三种形式的滚压实验,第一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三种滚压绳纹,自上而下,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第四种滚压绳纹,绕绳圆棍蘸水,自上而下,顺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本阶段实验,使用工具两类四种,共完成十七件制品。第一类,用绕绳圆棍F1,完成六件,绳纹印痕中的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用绕绳圆棍F2,完成五件,麦粒状印痕向左斜,呈状。第二类,使用绕绳圆棍N1,完成三件,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使用绕绳圆棍N2,制成三件,麦粒状印痕向左斜,呈状。其中,F1:1(意为使用绳纹工具F1进行第一种滚压实验的制品,下同)、F1:3和F1:2、F1:4(图六,1、2),F2: 1和F2:2、F2:3,N1:1和N1:3(图六,3、4), N2:1和N2:3等,各自滚压方向相反,但形成的印痕相同。由此推断滚压的方向不是绳纹印痕产生变化的因素。同时,缠绕方向不同的绕绳圆棍也不会导致绳纹印痕产生变化。



工具蘸水之后制作的F1:5(图四,2)、F1:6、 F2:4(图四,3)、N1:4(六,5)、N2:4(图六,6)等五件,相同条件下,与其他十一件未蘸水的相比。前者在滚压过程中,降低了与陶泥间的黏性,同时产生了较深的绳纹印痕,且麦粒状印痕及其内部的纤维状印痕更加清晰。使用未蘸水的工具施制绳纹,长时间的滚压,会因工具沾连陶泥而使器物变形。因此,推测施加绳纹时,工具上应该是需要蘸水的。


本阶段所有的制品均是一遍成形。通过观察可以明显区分出不同的滚压单元及彼此间的叠压关系。根据叠压的现象,可以判断出施制绳纹的先后顺序。


通过对两类制品的比较,发现纺制和捻制的麻绳制成的绳纹是没有明显区别的。因此推测史前先民使用的麻绳是纺制还是捻制,是极难通过纹饰自身来判别的。


一遍滚压的纹饰难以覆盖整件器物的表面,必然会在某些部位发现未被绳纹覆盖的现象(图六,2)。如果是在成形的陶器上装饰的话,寻找出器壁上未被覆盖绳纹的残留区域,即素面部分,将会是判断绳纹用于装饰的一个重要特征。但有一个前提值得注意,就是要判明素面部分是施纹后被抹去了,还是未施纹。


双股逆时针扭结的麻绳,绳股都向左斜,呈状。制成的绳纹,其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而双股顺时针扭结的麻绳,情况恰好相反。


麻绳强度不同,即单位长度内麦粒状印痕的数量不同,产生的绳纹也不相同。强度越大,单位长度内麦粒状印痕的数量越多;反之,单位长度内麦粒状印痕的数量少。但是当麻绳强度很大时,麦粒状印痕变形较大,几乎呈现出平行四边形。反之,形变较小,且与麦粒印痕极似。


(2)一遍拍印  使用N3进行四种不同形式拍印实验,第一种拍印绳纹,自下而上成列连续拍打,一遍成形。第四种拍印绳纹,自下而上成列连续拍打,一遍成形。第五种拍印绳纹,表面补水并阴干,自下而上连续成列拍打,一遍成形。第六种拍印绳纹,陶拍上粘泥后拍打,自下而上连续成列拍打,一遍成形。


使用N4进行三种不同形式的拍印实验,第五种拍印绳纹,表面补水湿润,阴干,自下而上连续成列拍打,一遍成形。第六种拍印绳纹,自下而上连续成列拍打,一遍成形。第七种拍印绳纹,陶拍蘸水,自下而上连续成列拍打,一遍成形。


本阶段实验,共分两种,完成制品七件。使用绕绳陶拍N3,制成四件。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使用绕绳陶拍N4,制成三件。麦粒状印痕向左斜,呈状。


七件制品上拍打方向相同。在同一件制品上,或因用力大小不均,或因拍打脱节,表面上均会留下相应的陶拍印迹,如N3:1、N3:4(图七,1)。有研究者认为,这将是判断施纹方式的重要证据。事实也不尽然,为此我们专门进行了实验。根据实验可知,如果技术足够熟练,且在拍打过程中均匀使力,最后形成的纹饰将与滚压的别无二致,如N3:5(图四,4)。


在拍打过程中,频繁使用的陶拍上经常会粘连上大量陶泥,以至于覆盖麻绳的纹理。由此联想到,部分绳纹的麦粒状印痕中不见纤维痕迹的现象,是否与此有关呢?为此,在实验中,特地将绕绳陶拍粘满泥再施纹。果然,绳纹印痕内很难观察到纤维痕迹,如N3:6(图四,5)。据此推断,某些没有纤维印痕的绳纹,应该是在拍打过程中,工具被陶泥覆盖或者长时间使用导致部分绳纹纹理磨损而形成的。这或许可以作为判断施纹工具使用时间(或寿命)、纹饰的施加先后顺序提供借鉴。


同样一件工具,在不同陶器上施加纹饰时,用力不均常常会产生深浅、形状不一的印痕。同时,陶泥的软硬变化也将是产生印痕深浅的一个因素。


在某些考古发现的绳纹陶片上,绳纹内部十分粗燥,密布细小的凸起。为了解这一现象,在实验中,尝试在制品表面补水并稍经阴干,然后施加绳纹,其结果和出土陶片非常类似,如N3:5。另外,使用蘸水陶拍也可以产生类似的效果。


本次实验,尝试了解以装饰为目的的施纹,即在素面陶器上施加绳纹。通过观察,常常在器表的某些位置,如器物边缘处等,看到素面的痕迹,这将有可能是证明绳纹是以装饰为目标的有力证据。


(3)反复滚压  使用N1进行两种不同形式的滚压实验,第五种滚压绳纹,反复滚压,先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再自右下向左上滚压成形。第六种滚压绳纹,反复滚压,主要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再反复滚压成形。


使用N2进行两种不同形式的滚压实验,第五种滚压绳纹,反复滚压,先自下而上,再自右下向上滚压成形。第六种滚压绳纹,反复滚压,主要自下而上,再反复滚压成形。


本次实验分两种,共完成制品四件。使用N1制成二件,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使用N2制成二件,麦粒状印痕向左斜,呈状。


反复滚压之后,器表因用力的大小,会产生两种变化。用力小,最后一次滚压的绳纹难以完全覆盖先前滚压的绳纹,器表必然形成断断续续的、杂乱无章的绳纹。反之,最后一次滚压的纹饰将覆盖先前的纹纹,而清晰的印于陶器表面。不同方向的反复滚压,会在器表形成纵横交叉且凌乱无序的绳纹,即所谓的交错绳纹。反复滚压使得绳纹完全覆盖制品本表面。


反复的滚压,必然增加判断滚压单位的难度,以致几乎难以分辨滚压的单位,如N1:6(图四,6)。反复滚压明显增加了器坯的密实程度。在相同条件下,经反复滚压的器壁,较简单或一次滚压的器壁薄且坚实。


(4)反复拍印  使用N3进行两种不同形式的拍印实验,第七种拍印绳纹,陶拍粘有陶泥,自下而上成列拍印,反复进行,直到器表的陶拍印痕模糊或不见。第八种拍印绳纹,陶拍湿水,自下而上成列拍印,反复进行,直至器表的陶拍印痕模糊或不见。


使用N4进行两种不同类型的拍印实验,第八种拍印绳纹,陶拍粘有陶泥,自下而上成列拍印,反复进行,直至器表的陶拍印痕模糊或不见。第九种拍印绳纹,陶拍湿水,自下而上成列拍印,反复进行,直至器表的陶拍印痕模糊或不见。


本次实验分两种,共完成制品四件。使用绕绳陶拍N3制成二件,麦粒状印痕向右斜,呈状;使用绕绳陶拍N4,制成二件,麦粒状印痕向左斜,呈状。


有力且规律的反复拍印,可以形成类似于滚压产生的连续的绳纹,如N3:7、N3:8(图七,2、3)。笔者曾进行专门测试,即请数位考古专家和资深技师将一批混放在一起的实验制成的绳纹制品,按照施纹工艺为拍印和滚压进行分类,然而结果显示没有一个人准确完成测试。



沾满陶泥的陶拍产生的绳纹,其内的纤维痕迹比较模糊(N3:7),甚至肉眼难以分辨,如N4:8(图八,1)。


湿水陶拍产生的绳纹,其内纤维印痕较为清晰。同时在拍印过程中,由于工具和陶泥间的粘连,可能导致绳纹内部表面粗糙,如N3:8,N4:9(图八,2)。



反复的拍印,且用力均匀,使得制品形成较为平整的表面。陶拍印迹模糊,或消失,如N3:7、N3:8、N4:9(图七,3)。


反复拍印可以使得陶器表面更加密实。形成的器壁明显较薄。


2.为了认识在泥条盘筑的器物上施加绳纹的技术方法、工作效率以及产生的效果,同样设计进行四种可能存在的技术方法。即一遍滚压、一遍拍印、反复滚压、反复拍印。


(1) 一遍滚压  使用N1进行滚压实验。第七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使用N2进行滚压实验。第七种滚压绳纹,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一遍成形。


本次实验分两种,完成制品两件,即N1:7、N2:7(图七,4)。


一次滚压无法将泥条缝隙抹去,也无法将器物修理规整(N1:7和N2:7)。也就是说,一遍滚压对于辅助成形或修整器形表现出的效果较差。若为了辅助成形,很大程度上需要反复的滚压。


(2) 一遍拍印 使用N3实施两种形式的拍印实验。第二种拍印绳纹,表面补水并阴干,连续自下而上成列拍打,一遍成形。第三种拍印绳纹,陶拍上粘泥后拍打,连续自下而上成列拍打,一遍成形。


使用N4实施三种不同形式的拍印实验。第二种拍印绳纹,表面补水湿润,将泥条间的缝隙抹掉,阴干,拍印一遍。第三种拍印绳纹,只拍印一遍。第四种拍印绳纹,陶拍蘸水后拍打成型。


使用N5进行两种不同形式的拍印实验。第二种拍印绳纹,从右向左拍印一遍成型。第三种拍印绳纹,陶拍蘸水从右向左拍印一遍。


本次实验分三种,完成制品七件。使用绕绳陶拍N3制成N3:2 、N3:3,使用绕绳陶拍N4制成N4:2、N4:3、N4:4。使用绕绳陶拍N5制成N5:2、N5:3等。


一遍拍印,若用力不均,在制品上可以明显看到陶拍的印迹,如N3:2(图八,3)。


一遍拍印既无法抹去泥条间的缝隙,如N4:3(图九,1),也无法使得器表密实。使用干净的陶拍,拍印出的绳纹印痕内纤维清晰可辨(N4:3)。



表面经过补水之后,拍印形成的纹饰内部粗糙且绳纹内纤维痕迹较为明显,如N4:2(图八,4)。


绳纹间距的变化主要取决于工具上绳间缝隙的宽窄,如N5:2、N5:3(图九,2、3)。绳间缝隙的大小,也是影响绳纹深浅的一个重要因素。相同条件下,缝隙大于零的工具产生的印痕比缝隙等于零的深。


麻绳的粗细是导致绳纹粗细变化的唯一因素。不同粗细的麻绳,对应粗细不同的绳纹(N3—N5)。


(3)反复滚压 使用N1滚压实验。第二种滚压绳纹,先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再对角逆时针滚压成形。


使用N2滚压实验。第二种滚压绳纹,先自下而上,逆时针滚压,再对角逆时针滚压成形。


本次实验分两种,共完成二件制品,使用绕绳圆棍N1制成N1:2。使用绕绳圆棍N1制成N2:2(图九,4)。


反复的滚压使得泥条间的缝隙消失,如N1:2。滚压过程中,用力的程度是可以表现出来的,如N2:2,由于用力较大使得制品表面留有明显的工具印痕。


(4)反复拍印  使用N3拍印实验。第九种拍印绳纹,自下而上成列反复拍打成型。


使用N4拍印实验。第一种拍印绳纹,自下而上成列反复拍打成型。


使用N5拍印实验。第一种拍印绳纹,从右向左成列反复拍印成型。


本次实验分三种,完成制品三件。使用绕绳陶拍N3制成N3:9。使用绕绳陶拍N4制成N4:1.使用绕绳陶拍N5制成N5:1。


反复拍打使得泥条间的缝隙消失,如N3:9、N4:1(图九,5、6)。如果用力均匀,且技术熟练的话,可以使得制品表面难以观察到陶拍的印迹。


反复的有规律的拍打,使得制品上形成连续的绳纹,极似滚压形成的绳纹,如N3:9。N4:1是使用干净的工具拍印的绳纹,故而其上绳纹清晰,绳纹内部纤维印痕亦十分清晰(图九,6)。


由于陶泥过湿,增加了陶泥和陶拍间的黏性,反复拍印之后,形成的绳纹较为粗糙,如N5:1(图一0)。



四 结语


通常在研究绳纹的过程中,判断滚压绳纹,大部分人所依据的标准是陶器表面存在连续的绳纹,而判断拍印的标准则是陶器表面成单位分布的纹饰以及陶拍的痕迹。然而根据实验,有规律的、均匀的拍打形成的连续绳纹极类于滚压形成的。而且技术熟练的工人或均匀使力都可模糊陶器上陶拍的痕迹,单从肉眼观察也是难以区分。由此,笔者认为,此前多数人认为陶器上的绳纹是滚压的,此说似乎有待重新审视。此外,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即在目前所见的有关制陶的民族志材料中,常见使用拍印工具,而基本不见滚压工具。如云南元谋苴林,使用大木拍“拍打坯体”,小木拍“拍打口沿部分”。云南西双版纳景洪县曼斗和勐海县曼贺、曼各等寨使用木拍拍打陶坯。云南碧江加车寨使用陶拍“轻轻拍打陶坯的周壁”。另外,在其他一些民族志材料中均可以看到陶拍的影子。通过实验,作者也认为使用拍印的效率明显优于滚压。


对于泥条盘筑的器物,一遍滚压和拍印均无法将器物外表面泥条间缝隙抹去。因此,对于泥条盘筑来说,施加绳纹的目的或可能是辅助成形。单次滚压或拍印只适用于装饰,反复的拍印和滚压才能辅助成形。对于判断施制绳纹的目的,某些情况下我们是可以根据拍印(或滚压)的遍数来确认的。


在本次实验中,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一种制作绳纹的技法。对于比照研究古代的绳纹制作工艺技术,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对麻绳和施纹工具的制作、影响绳纹变化的因素等诸方面也都进行初步的探索。但在实验中,尚存有很多问题存在。譬如,史前先民是在完整的陶器上施制纹饰,而在实验中,条件所限,只能在带有弧度的泥片上施纹。由于缺乏必要的考古材料,在实验中,使用的施纹工具,只能根据绳纹陶片上遗留的痕迹或民族志材料而设计制作。笔者本人的施纹经验亦无法与古代熟练的制陶工人相提并论。有鉴于此,若要更加深入的研究绳纹及其变化,可能需要更多更深入的实验和研究。

 

(责任编辑:杨昱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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