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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岁月褶皱里的历史场景”(关注文物保护和利用•修复师)

2018年11月23日 10:00   来源: 《人民日报》(2018年11月23日12版)    作者: 杨雪梅    【 收藏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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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团队成员在给拱券顶部壁画表面贴纸 山西博物院供图

  

  让更多的人看到九原岗北朝壁画,看到壁画更完整的内容,是山西博物院文保中心副主任霍宝强和他的修复团队的心愿。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九原岗那块长3.2米、高3.5米的巨幅建筑壁画长途跋涉去了上海博物馆,上博不得不拆掉一个门才将之迎了进去,这成为很轰动的新闻。现在这幅壁画正在山西博物院展出,北京有很多人赶上周末就相约一同去欣赏。在另一个展厅,九原岗北朝壁画中特别引人注目的西壁“出行图”也首次亮相。

  

  保护壁画的不同方式,都以最小干预、最大保护为目标

  

  山西忻州九原岗北朝墓葬的发掘在2013年,是抢救性考古。当时不仅其它文物被盗掘一空,重要的墓主信息无从获得,而且墓室壁画也几乎被盗揭殆尽,只留下了穹隆顶上面的星象图及两壁星星点点的残迹,所幸墓道的东、西、北三壁的壁画大部分还在,反映了北朝社会生活的场景。

  

  在山西博物院,壁画“出行图”前聚集着许多观众。两组出行人物的身高与真人大小无异,脸颊和嘴唇均涂有淡淡的朱红色,服饰的颜色或深红或杏黄,没有相同的。武士脸部凝重,文官淡定从容,均佩刀持弓带箭。有的头戴后垂披幅长帽,有的则是平巾帻小冠。还有不少胡人,与之前北朝粟特人墓葬中的画像不同,鼻梁和颧骨高挺,胡须和眉毛浓密,还穿着虎豹皮服。

  

  “只这一小部分就可见九原岗壁画的重要价值。这样精美的壁画在原来的环境中实施保护有很大难度,我们多方考虑后才决定将其搬迁到实验室进行保护。”霍宝强虽然进行过许多壁画的保护修复,但对九原岗依然情有独钟。

  

  中国古代壁画有3种形式,一种是石窟壁画,莫高窟是最典型的例子;二是寺观壁画,最为著名的当数山西芮城永乐宫壁画,3座大殿的元代壁画是世界绘画史上罕见的巨制;还有一种便是墓葬壁画。“墓葬壁画的保护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原址建馆保护,一是异地搬迁保护。著名的北齐娄睿墓,在1979年至1981年进行了考古发掘及壁画搬迁保护工作;北齐徐显秀墓壁画,2000年发掘,采取原址保护,建立北齐壁画博物馆。不同的保护方式都以最小干预、最大保护为目标,要面对的问题不同,各有利弊,都需要谨慎对待。”霍宝强说。

  

  壁画揭取已有成熟的经验积累和传递,但每次还是如履薄冰

  

  在名为“古韵新生”的“山西省可移动文物保护成果展”,我们看到了这幅展示北朝木构建筑的巨型壁画。

  

  “我们都知道,现存最早的木构建筑是五台山的南禅寺大殿,北朝时期的木结构建筑现在已没有实物留存,所以这幅壁画对于研究中国的古代建筑具有特别的意义。比如这种双柱式斗拱,在现存唐宋建筑中已无实物。还有人字栱,南北朝的早期人字栱为直,到中晚期时逐渐转曲,这幅壁画的人字栱已转曲,显示了从北朝至唐的风格转换过程。”霍宝强说:“为了这幅壁画的完整性,当时真没舍得切割,而是进行了整体的揭取。我们的原则是尽可能减少对壁画的切割损害,最大限度地保留画面内容的完整性。”

  

  问及壁画揭取技术,霍宝强说,一直以来都有很成熟的经验积累和传递。的确,当年对永乐宫的所有建筑、壁画进行迁移复原时,文保前辈们就摸索出一整套的技术,传承至今,“但每一次修复都如履薄冰。”

  

  和过去要做大量的壁画临摹不同,九原岗北朝墓葬壁画在揭取前进行的是复杂而完整的信息采集。比如壁画的色彩艳丽,在加固之前要先准确记录壁画原始色度,对壁画的8种颜色进行检测记录。“浙江大学研发的壁画数字化信息记录系统,可以通过精确拼接系统和校色系统完成电子拼图,得到高保真的壁画图像,并能打印在特殊的宣纸上,放大到原来壁画面积的四五倍,充分展现壁画的每个细节,为后期的科研提供依据。”霍宝强介绍。

  

  “一般揭取前都会做预实验。九原岗墓道壁画的地仗层有多处严重的空鼓、裂隙和叠压,而土坯墙支撑体结构疏松,在揭取壁画时,贸然去除支撑体极易造成壁画的坍塌、脱落,于是我们用建筑钢管和建筑架板在墓道中间搭建了一个#字形钢架结构,使得各部分相互牵引,严密稳固。然后在钢管水平方向加装长度可调的螺杆,使其作用于壁画,给壁画以水平方向的支撑,就有效防止了壁画的脱落。”

  

  壁画揭取过程中,人员众多、工具繁多,极易对裸露的画面造成磕碰损伤,“这个自然早就想到了。我们会为壁画做一个防护板,同时在防护板与壁画之间夹一层厚度约2厘米的海绵缓冲层,既避免了防护板对画面的摩擦,也缓减了钢架结构的水平支护杆对壁画的挤压。”霍宝强介绍。

  

  其实壁画揭取后离开了原来的地仗层和原来的支撑结构,就处于不稳定状态,很容易因为震动移动而发生断裂,非常不适合运输及来回搬运。“是啊,所以早在壁画揭取前,我们就根据已设置好的壁画分割线,按照每个壁画块的形状和尺寸,制作出两块相同的稍大于壁画块的保护夹板,注明编号,成为一个单独的包装体,适合摆放在任何位置或者固定在相应的运输车辆上。”霍宝强说。

  

  搬迁至实验室修复既保护了壁画,也为向公众展示创造了机会

  

  200余平方米的壁画最后被分割为42块,成功揭取后全部搬运到山西博物院,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立项,今年年初开始进行保护修复工作。

  

  讲起所有的过程,霍宝强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实际操作过程还是惊心动魄的。

  

  由于每块壁画的面积都很大,边缘位置修复起来还算方便,但中间地带就真的是“鞭长莫及”。项目组的同事们开动脑筋,搭了一个10厘米高的支架,架在壁画上方,工作人员就趴在架子上操作。修复时需要将原来的加固保护措施先去掉,去布、去胶,还要修补裂纹……人趴在架子上,10分钟左右就腰酸背痛,尤其是胸口顶得生疼,最后不得不垫上一层海绵。

  

  由于壁画太大,修复安装时只能将山西博物院的一个车库改造为修复车间。每一块切割下的壁画块都放在预先制作好的刚性存储架上,做好编号,比如西壁几层第几块。原来的墓道有30多米长,把一面墙的某一层的壁画完整拼起来,真是需要较大空间,工作量很大。

  

  “因墓葬壁画存在环境的特殊性,过去公众无缘在博物馆见识它的容颜,搬迁至实验室修复既保护了壁画,也为它的展示创造了机会。当然有一天,一旦原来的出土环境条件许可,还可以回归并安装到它原始的环境中。”霍宝强说。

  

  九原岗北朝壁画的全部修复工作预计在明年5月完成。“如果将所有修复好的壁画放在博物馆完整展示的话,会非常震撼,它们能恢弘地展开岁月褶皱里的历史场景,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在1500年之后也可以与我们从容对视。”霍宝强说。


(责任编辑:杨尚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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