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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殷墟商代贞人墓

2018年05月10日 11:00   来源: 《考古》2018年第3期    作者: 刘一曼    【 收藏本文

    贞人是甲骨占卜时命龟之人,在殷代政治生活中居于重要的地位。甲骨卜辞中所见的贞人有一百二三十人,其中较常见的有80多人[1],目前对他们的身份、地位、经济实力还缺乏具体的了解。2009年,在殷墟考古发掘中发现了两座“贞人墓”,这使我们对贞人的状况有了一些认识。

一、王裕口南地M103、M94

    2009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对殷墟王裕口村南进行发掘,发现了330多座殷代墓葬。根据墓葬出土遗物,推断其中位于F区的两座墓的墓主人可能是贞人。

(一)M103

    长方竖穴土圹墓,墓口长3.2、宽1.65~1.75米,墓底长3.25、宽1.65~1.83米,深2.36米,面积约5.4平方米。葬具为一棺一椁。墓主为30岁左右的男性。墓内有殉人9个、殉犬3只。

    墓葬随葬品有青铜器、陶器、玉石器、骨器、贝等50多件。其中青铜器17件,有礼器9件,包括圆鼎、觚、爵各2件,簋、罍、壶各1件;兵器5件,为戈3件(其中1件为三角形戈,或称戣)及镞、 各1件;工具、用具或杂器3件,为锛、镜状圆形铜器和印章各1件。此墓出土的铜印章是殷墟出土的第2件(图一,1),特别引人注目。陶器13件,有鬲、簋、盆、罐、罍、器盖等;玉石器10件,较重要的有玉虎形刻刀(图一,4)、鱼形刻刀(图一,2)及磨石(图一,3)各1件。墓中出土的一些器物如1件铜罍和大部分陶器在下葬时被有意打碎。从墓葬出土陶器、青铜器的形制推断该墓属于殷墟文化第二期[2]。

    M103出土青铜器中有5件带铭文,其中1件圆鼎(M103︰2)(图二,1)和印章(M103︰32)(见图一,1)的铭文均为“ ”,另1件圆鼎(M103︰10)的铭文为“”(图二,2)。“”,学者释其为先[3]、侁[4]、失[5]及[6]等,笔者认为以释“失”为妥。1件铜爵(M103︰5)的铭文为“”(图二,3)。“”,首见于甲骨金文中,该字上从手,下从火,可隶为“灰”字。另1件爵(M103︰9)的铭文为“史”。此墓青铜器共有四种铭文,以“”字出现频率最高,故推测M103的墓主为“”族成员[7]。
 


图一  王裕口南地M103出土遗物
1.铜印章(M103︰32) 2.玉鱼形刻刀(M103︰36) 3.磨石(M103︰22) 4.玉虎形刻刀(M103︰34)

图二  王裕口南地M103出土铜器铭文
1、2.铜鼎(M103︰2、10)3.铜爵(M103︰5)

(二)M94

    该墓与M103相距约7米,为带一条墓道的“甲”字形墓,墓室口长3.9、宽2.6米,底长4.2、宽2.3~2.7米,深约5.5米,面积约10.5平方米。墓道口平面呈梯形,长4.1、东端残宽0.63、西端宽2米。此墓面积比西北冈、后冈、殷墟西区、郭家庄等地的“甲”字形墓小。葬具为两棺一椁。墓主骨骼保存较差,仅存头骨及部分颈椎。墓内有殉人2个、殉犬4只。

    墓葬随葬品有青铜器、陶器、玉石器、骨器和蚌器等80余件。其中青铜器73件,有礼器5件,为鼎、觚、爵、尊、斗各1件;兵器54件,为戈33件、矛3件、镞15件及钺、管銎斧、柲帽各1件;工具5件,为凿2件及刻刀(图三,1)、三棱刀(图三,3)、扁平长条器各1件;车马器、杂器9件,为弓形器2件、策柄1件和铃6件。陶器3件。玉石器有小玉戈、磨石(图三,2)等10余件;小石子35块,有白色6块、紫褐色11块、灰色(黄灰色)5块、青灰色13块。与M103相似,有的器物如铜鼎、尊被有意打碎。M94出土青铜器虽然数量较多,但质地、花纹大多较粗糙,其中1件铜尊素面,1件铜钺长仅12厘米,32件铜曲内戈极轻薄,应为明器。从墓葬出土陶器、青铜器的形制推断该墓属于殷墟文化第三期[8]。

 

图三王裕口南地M94出土遗物
1.铜刻刀(M94︰35) 2.磨石(M94︰69) 3.铜三棱刀(M94︰37)


    M94出土青铜器中的1件鼎(M94︰78)和1件弓形器(M94︰54)有铭文,均为“”二字(图四,1、2),与M103出土铜爵(M103︰5)的铭文相同。推断M94的墓主人亦为“”族人。

图四王裕口南地M94出土铜器铭文
1.鼎(M94︰78)2.弓形器(M94︰54)

二、王裕口南地M103、M94墓主研究


    “”,是甲骨文第一期宾组卜辞(武丁时期)的贞人名。由“”贞问或签名的刻辞有近20片。
    癸未卜,贞:旬亡(祸)?五月。三。(《合集》16677)
    癸卯卜,贞:旬亡?六月。(《合集》16695)
    癸酉卜,贞:旬亡?七月。(《合集》16702)
    壬辰卜,贞:今夕亡?一。(《合集》16582)。
    (《合集》264反,右甲桥刻辞)
    气自。(《合集》9453,骨臼刻辞)
    前四辞是“”贞问一旬或一夕有无灾祸的卜辞,后两辞为“”签名的有关甲骨来源的记事刻辞。

    有学者认为,“M103、M94墓主身份与甲骨卜辞所见的贞人极有可能是对应的”。他还认为有些随葬器物可以证明两座墓的墓主人为贞人:一是M103出土的2件玉刻刀及M94出土的1件铜刻刀;二是两座墓均出土有磨石,这是修磨甲骨的重要工具;三是M94出土了35块四种颜色的小石子[9]。有学者认为玉刻刀和铜刻刀是契刻甲骨文字的主要工具,殷墟墓葬出土的彩色小石子应与筮卦有关[10]。

    发掘者还根据M103出土青铜礼器组合、墓室面积、葬具等推断墓主人为中等贵族。与同一时期即殷墟文化第二期同等级的墓葬相比,M103墓主的地位相对偏高。与同一时期即殷墟文化第三期同等级的墓葬相比,M94墓主的地位却相对较低。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其一,整个贞人集团地位随着时代的不同而有所下降;其二,是贞人家族势力日渐衰微”[11]。

    发掘者对M103、M94墓主的分析有道理,这里再做几点补充。
    1.M94出土的铜三棱刀可作整治甲骨使用。
    2.据研究,在商王的占卜机构内,卜事是有分工的,贞人与契刻卜辞者大多不是同一个人[12]。M103内2件玉刻刀的出土,透露出“”作为贞人既参与命龟(即告龟以所卜之事)、也负责契刻卜辞的信息,其身份可能是史官[13]。所以,尽管由“”贞问的卜辞不多,内容也较简略,但他在占卜机构内起着较重要的作用。
    3.M94属于殷墟文化第三期,即相当于廩辛、康丁、武乙、文丁时期。此时期的“”,已不再是殷王朝的贞人了,为什么其墓中还出土了与占卜、占卦有关的铜刻刀与小石子呢?我们认为,这与殷代职事的世袭性有关,贞人“”将他娴熟的占卜技艺传给了后人。殷代占卜活动非常普遍,各族在自己的族邑内也进行此类活动。M94的墓主继承了父辈或祖辈的占卜技能,充当了他所在族(或族内占卜机构)的卜者,所以他的墓内随葬有与占卜有关的器物。再者,族内卜者的身份比王朝贞人低,所以M94出土青铜礼器的数量、觚爵套数、质量逊于M103出土的青铜礼器是合乎逻辑的。

三、大司空村M663、郭家庄M53墓主身份探析

    受《论殷墟新发现的两座“甲骨贞人”墓》一文的启发,笔者发现在已发表的殷墟商代墓葬中,还有两座墓应与王裕口南地M103、M94的性质相同。

(一)大司空村M663

    该墓位于大司空村东南的豫北纺织厂东部,墓口长3.3、宽2米,底部略小,深4米,面积6.6平方米。葬具为一棺一椁。墓主人骨架已腐朽。墓内有殉人4个、殉犬1只。

    墓葬出土随葬品有青铜器、陶器、石器等64件。其中青铜器44件,有礼器9件,为鼎、觚、爵各2件及簋、瓿、方彝各1件;乐器为编铙3件;兵器26件,为钺1件、戈11件及矛、镞各7件;工具、车马器、杂器6件,为刀、策柄、弓形器各1件及铃3件。石器10件,为戈、柄形饰、磨石、笄、绿松石各1件及小石子5块。陶器10件。其中的铜簋在下葬时被打碎。从墓葬出土青铜器、陶器的形制推断该墓属于殷墟文化第二期[14]。

    M663出土青铜器中有8件带铭文。其中1件簋(M663︰36)的铭文为“见”,1件觚(M663︰53)和2件爵(M663︰49、54)的铭文均为“”,另1件觚(M663︰50)和3件铙(M663︰1、2、4)的铭文为“”(图五,4、1~3)。为甲骨文所习见,孙诒让释为“由”,郭沫若释为“古”,于省吾释为“甾”[15],笔者从于氏所释。

图五大司空东南M663出土遗物
1~3.铜铙(M663︰1、2、4) 4.铜觚(M663︰50) 5.磨石(M663︰35) 6.铜环首刀(M663︰48) 

    M663出土青铜器上有三种铭文,哪一种应是墓主的族氏名呢?研究者多认为,一座墓的青铜器有几种铭文时,表示墓主族名的文字出现频率最高且见于较重要的器物上。“见”铭只见于一件器物上,显然它不是墓主的族名。“”与“甾”均见于两种铜器上,前者见于觚、爵上,后者见于觚与编铙上。觚、爵是殷墟出土青铜礼器中最常见的器类。而铙只出土于10多座墓葬中,且只见于部分两套以上觚、爵的墓葬,可见铙是表示墓主身份较高的礼乐器,比觚、爵更重要。在未被盗掘、保存完整的出土铜铙的墓葬中,若铜铙上有铭文,则大多表示墓主的族属[16],如花园庄东地M54出土的“亚长”铙[17]、戚家庄东M269出土的“爰”铙[18]、大司空村M303出土的“马危”铙[19],这几座墓的墓主分别属于长族、爰族和马危族。若此,大司空村M663的墓主很可能是甾族人。

    甲骨文的“甾”字,可用作动词或名词,用作名词时是第一期组小字类卜辞[20]的贞人名。由甾贞问的卜辞有近30片。

    癸卯卜,甾:□其(有)取?甾(占)曰:“其。”(《合集》20535)
    丙寅卜,甾:王告取儿?甾曰:“若,往。”(《合集》20534)
    [丁]未卜:方其[各]于东?甾曰:“”。(《合集》8728)
    壬午卜,王贞:甾曰“方于甲午正(征),申其?”(《合集》20243)  
    上引前两辞中,甾既命龟,即行使贞人的职事,又占龟,即作占辞。第三辞的“甾曰”为“甾占曰”的省略式,亦为占辞。第四辞从“甾曰”至“申其”均属于贞辞,即贞人甾的命龟之辞由王转述,该辞中王担任了贞人的工作[21]。

    占辞,是观察卜兆后对卜问之事做出的判断,在王卜辞中一般由王作出。但在组小字类卜辞中,有不少由甾或扶作的占辞。甾能担任卜问决疑的重要角色,可见其地位应较其他贞人高。

    M663的墓主属甾族,其墓中出土有铜环首刀(图五,6)、磨石(图五,5)等与修磨、整治甲骨有关的器物,故推测其生前曾担任过殷王朝的贞人。

    大司空M663与王裕口南M103有不少相同之处,如墓室面积接近(M663的面积较M103大1.2平方米);均有一棺一椁;出土青铜礼器均为9件,其中觚、爵为两套,表明两座墓应为同一等级,墓主属于中级贵族[22];墓内有个别青铜器在葬入时被有意打碎。两座墓也存在一些差异。从青铜器来看,M103随葬有罍、壶,而M663无此两种器物却有瓿和方彝。笔者曾对殷墓青铜礼器组合做过研究,认为方形器皿(包括方彝、方缶、方形圈足器)“均不出于一套觚爵的小墓,连二套觚爵的墓也出土甚少,它们主要见于三套觚爵以上的大墓中”。“由此可见方形铜礼器(特别是一些形体硕大制作精良的方礼器)是殷代统治阶级的权力与地位的标示物”[23]。M663出土了质地好、纹饰精美的方彝、乐器编铙及象征军事指挥权的铜钺[24],说明墓主甾较王裕口南M103的墓主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和权力。这与甲骨卜辞所记载的甾可作占辞、有特殊的地位相吻合。

(二)郭家庄M53

    该墓位于郭家庄西南,墓口长2.4、宽1.2米,深2.7米,面积约2.9平方米。葬具为一棺。墓内有殉犬2只。

    墓内随葬品有青铜器、陶器、玉石器、骨蚌器等90件。其中青铜器44件,有礼器12件,包括鼎、甗、簋、卣、觥、斝、尊、觯各1件及觚、爵各2件;兵器16件,为戈4件、矛2件和镞10件;工具、杂器等16件,为刻刀1件、三角形器6件、铃2件、泡7件。玉石器14件、陶器10件及小石子38块。从墓葬出土陶器、青铜器的形制推断该墓属于殷墟文化第四期晚段[25]。

    M53出土的青铜礼器虽然数量不少,有12件,但其中11件质地较薄,制作粗糙,有的青铜器内还存有范土,当为明器。只有1件铜觥(M53︰4)质地较好(图六,1),盖内有铭文“作母丙彝。亚址”(图七)。该铭文的第一字作“”形,由于发掘报告所发表的拓本字迹较模糊,故有学者将之隶定为“兄”[26]或“觥”[27]。笔者仔细观察器物后认为字的左边偏旁应为“首”,故应隶作“”。

图六郭家庄M53出土遗物
1.铜觥(M53︰4)2、3.磨石(M53︰37、11)4.铜刻刀(M53︰12)

图七郭家庄M53出土铜觥铭文拓片(M53︰4)

    殷墟考古发掘出土的铜觥,除郭家庄M53出土1件外,只有妇好墓出土的8件,花园庄东地M54出土的1件及后冈M9出土的1件觥盖。觥是一种较重要的青铜礼器。M53︰4铜觥铭文的最后两字为“亚址”,当表示M53的墓主属于址族。M53位于郭家庄M160东南50多米处,两者均属于郭家庄商代墓地北区。M160的面积为13平方米,墓葬出土青铜礼、乐器44件,有10套方觚、角,其中有“亚址”铭文的青铜器33件,占该墓有铭青铜礼器的87%。墓葬还出土青铜兵器232件。发掘者推测墓主为址族的首领或址族上层人物,是地位显赫的贵族或高级武将[28]。M160的时代属于殷墟文化第三期偏晚阶段,较M53要早,推测M53的墓主可能是M160墓主的后人。

    与王裕口南M94一样,M53也出土有斜刃铜刻刀1件(图六,4)和磨石2块(图六,2、3),特别是前者,位于墓主头部上方,应是墓主生前所用工具。此墓出土有彩色小石子38块,其中白色9块、豆青色9块、赭色10块和肉色10块,出土于墓主足端的东北二层台上。由此推断M53的墓主可能是址族的卜者。


四、几点认识

    根据以上四座被推断为“贞人”或“卜人”墓的出土遗物,可以得出以下三点认识。

(一)贞人身份大多相当于中等贵族

    王裕口南M103、大司空村M663均是有棺有椁、有殉人、墓室面积为五六平方米的长方形土坑竖穴墓,出土青铜器均为9件,有两套觚、爵。这种规格的墓葬墓主属于中等贵族。迄今为止,在殷墟发现的数千座殷墓中,被推断为贞人墓的仅此两座,这两座墓的墓主和甾是武丁时期较常见的贞人,也许他们能代表大多数贞人的状况。若此,可以推测在武丁时期,贞人集团虽然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且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其中大多数贞人的身份不太高,相当于中等贵族,只有少数掌管占卜机构的卜官,才是位高权重的高级贵族。

(二)贞人、卜人可出任武职

    过去我们曾对殷代职官职司的相对性做过研究,认为商代各类职官掌管的事情并不十分固定、专一。如(寝)、作册等也曾出任武职[29]。上述四座墓又为这一认识补充了新的资料。这四座墓出土了种类与数量不等的兵器:大司空村M663与王裕口南M94均出土有铜钺、戈、矛、镞,前者为26件,后者为54件;郭家庄M53出土铜戈、矛、镞等共16件;王裕口南M103出土铜戈、镞等共5件。笔者认为据殷墟墓葬出土青铜兵器的组合与数量可以大致推算出墓主生前担任武职的级别[30]。由此可知大司空村M663、王裕口南M94的墓主应为中级武官,郭家庄M53的墓主应为低级武官,王裕口南M103的墓主应为基层指挥官。由此也表明,殷代的神职人员在任职期间曾领兵作战。

(三)四色小石子是族邑卜者惯用的占卦用具

    王裕口南M94与郭家庄M53均出土有30多块四色小石子,有学者认为这些小石子是“筮卦工具”[31]。笔者认为此种说法不大确切,因为筮是指用蓍草占卦,是据揲蓍草所得数字的变化来判断休咎祸福。用彩色小石子占卦,虽然也属“数占”[32],但它与“筮占”不同。殷代用石子占卦时,不但要算其“数”,还要观其“色”。如果只是单纯地数占,可以用一种、两种或多种颜色的石子,颜色是单色、双色或多色。但殷墟墓葬出土小石子的颜色有一定规律。在已发表的殷墟墓葬资料中,有16座墓出土有小石子,但有5座墓未说明石子的颜色。其余的11座墓有1座被盗,小石子数可能不够齐全。在10座未被盗掘的墓中,有6座墓的石子为四色,其中5座墓的小石子色泽相同,即为红褐(即赭)、白、黄、青等四色[33]。有学者指出,商代“不同颜色有不同的涵义,而且在使用上已经有了区分”。如祭祀时需对祭品的颜色进行选择,白色和勿色(即杂色)最流行与受欢迎,尤其是白色,是祭祖仪式中最高贵的颜色[34]。笔者认为,占卦用的小石子是人与神进行沟通的器具,使用的颜色也经过选择,石子的四种颜色,大概代表了四种含义。由此又可以进一步推测,殷人在用它们进行占卦时,需要数出每种颜色小石子的数目,然后据颜色与数目的状况来判断吉凶。所以称墓中这些有色小石子为“占卦用具”较妥。

    殷墟位于洹河两岸,小石子较蓍草易得且使用便利,可能是民间占卦常用之物。王裕口南M94与郭家庄M53的墓主,是族邑内的卜人,两墓均出土有铜刀与四色小石子,表明他们既从事甲骨占卜,也经常用彩色石子进行占卦。

附记:此文完成后,笔者曾与冯时先生讨论殷墓出土彩色小石子的问题。他也认为彩色小石子不是筮卦工具,同时进一步指出殷墟有少数墓葬如王裕口南M94出土的小石子可分辨出五种颜色,这些能分辨出五种颜色的石子应具有方色的意义。他的看法很值得重视。有关这些彩色小石子的奥秘,值得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注释:
[1]宋镇豪、刘源:《甲骨学殷商史研究》第161~170页,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
[2]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河南安阳市殷墟王裕口村南地2009年发掘简报》,《考古》2012年第12期。
[3]唐兰:《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第257页,中华书局,1986年。
[4]a.张亚初:《殷周金文集成引得》序言,中华书局,2001年。
b.孙亚冰、林欢:《商代地理与方国》第412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
[5]赵平安:《从失字的释读谈到商代的佚侯》,见《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学刊》第一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
[6]刘钊:《释甲骨文耤、羲、蟺、敖、诸字》,《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90年第2期。
[7]何毓灵:《论殷墟新发现的两座“甲骨贞人”墓》,见《甲骨文与殷商史》第三辑第333、33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8]同[2]。
[9]同[7]。
[10]孟宪武:《商代筮卦的几组文物》,见《安阳殷墟考古研究》第89页,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年。
[11]同[7]。
[12]a.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第17页,科学出版社,1956年。
b.冯时:《殷代占卜书契制度研究》,见《中国书法全集1·商周甲骨文》第37页,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
[13]同[12]b。
[14]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安阳大司空村东南的一座殷墓》,《考古》1988年第10期。
[15]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第69、70页,中华书局,1979年;《甲骨文字诂林》第699~706页,中华书局,1996年。
[16]殷墟商代墓葬出土铜铙上的铭文多表示墓主的族属。但一些规格较高的墓葬情况较特殊,如妇好墓出土5件一组的编铙,铭文不是“妇好”而是“亚弜”,即该组编铙应是“亚弜”献给妇好的。再如郭家庄M160出土了3件一组的铜铙,口内壁铭文为“亚胡止”(止为址之省体),甬的下部亦有一“中”字铭文。胡、址、中三字均为族氏名,表示墓主亚址与胡、中族关系密切。
[17]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殷墟花园庄东地商代墓葬》第133、135页,科学出版社,2007年。
[18]安阳市文物工作队:《殷墟戚家庄东269号墓》,《考古学报》1991年第3期。
[19]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殷墟大司空M303发掘报告》,《考古学报》2008年第3期。
[20]组小字类卜辞的时代从武丁较早时期开始,一直延用到武丁晚期,见黄天树:《殷墟王卜辞的分类与断代》第126~167页,科学出版社,2007年。
[21]冯时:《殷代占卜书契制度研究》,见《中国书法全集1·商周甲骨文》第38页,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
[22]杨锡璋、杨宝成:《殷代青铜礼器的分期与组合》,见《殷墟青铜器》第99页,文物出版社,1985年。
[23]刘一曼:《安阳殷墓青铜礼器组合的几个问题》,《考古学报》1995年第4期。
[24]杨锡璋、杨宝成:《商代的青铜钺》,见《中国考古学研究》第135页,文物出版社,1986年。
[25]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殷墟郭家庄商代墓葬—1982年~1992年考古发掘报告》第162页,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8年。
[26]朱凤瀚:《商周家族形态研究》(增订本)第590页,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年。
[27]严志斌:《商代青铜器铭文研究》第56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
[28]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殷墟郭家庄商代墓葬—1982年~1992年考古发掘报告》第125、126页,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8年。
[29]刘一曼:《论安阳殷墟墓葬青铜武器的组合》,《考古》2002年第3期。
[30]同[29]。
[31]孟宪武:《安阳殷墟考古研究》第89页,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年。
[32]用小石子进行占卜的风俗,在河南、山东、江苏等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均有发现。安阳殷墟也有10多座商代墓葬出土有彩色小石子,宋镇豪认为这是殷代民间流行的一种“变宜的小石子数占风俗”。参见宋镇豪:《夏商社会生活史》(下)第868、869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
[33]殷墟出土四色小石子的6座墓葬为郭家庄M50、M53、M118、M160、王裕口南M94、戚家庄东殷墓,其中后5座墓的小石子均为红褐(即赭)、白、黄(黄灰)、青(青灰)等四色。
[34]汪涛著,郅晓娜译:《颜色与祭祀—中国古代文化中颜色涵义探幽》第192、20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

(责任编辑:岑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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