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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如故张先生

2017年07月07日 16:00   来源: 本站原创    作者: 田建文    【 收藏本文

    中国著名考古学家、故宫博物院原院长、故宫研究院名誉院长、故宫博物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张忠培先生于2017年7月5日9时40分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一代考古大家,猝然而逝,业内人士无不扼腕振叹。

 

张忠培先生
 

    张先生是我在吉林大学读书期间的研究生导师,1986年9月以来对我言传身教,严慈兼及。先生辞世,举足无措,百感交集。现将去年张先生与我的通话记录两篇,即《师说》163、166,及“张先生的最后九天(6月27日—7月5日)”一同发表,向人们介绍这位过早离开他所热爱的人生、又有着坎坷经历的老人,他有着为中国考古事业呕心沥血的一生、爱生如子关心学生的一生、总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一生,而这只是他一生片断中的片断。

一、《师说163》

    1、层位学和类型学,是考古学的基础理论。层位学和类型学是平行的,同一层位的器物是不同时期的,类型学上同时期的器物在地层中是不同时的,或在不同的地层中出现。所观察问题的视觉角不同,是会得出不同的认识的。

    2、时间、空间、考古学文化这三维,和时间、空间、考古学文化、人这四维,分析比较发现矛盾,这就是考古学文化的谱系分析。

    3、趁我还能动的时候,教会你我这一套考古学研究方法,你再教给你的学生,我这一套考古学研究方法就能一代一代继承下去。

    4、不要把我得病的消息,告诉别人,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给别人带来幸福的啊,人家知道我病了,就会给我打电话,来看我,给我东西,这是欠人家人情啊,人情是最难还清的东西。我不吭声就是我自己还觉得挺好的,将来有一天我没有钱了,再给你们分配。

    5、我不入地狱,谁入呀?

2016年10月11日17:16

 

每逢拜访张先生,都要聆听《师说》(作者提供)
 

二、《师说166》


 
    1、我现在每天还能工作七、八个小时,最后校对完三本书(作者按:三本书是以“中国考古学”为主题,分别名为《走出自己的路》、《说出自己的话》、《尽到自己的心》)。已校对完两本后想,还有第三本。新加的元君庙的前前后后,2001年严文明先生要出一本书,当时写了一万五千字,去年拿出来一看有些问题没说清,改成五万字了。我校对基本意思不变,就是没说清的地方给说清楚。

    2、我是今年5月份检查出有肺癌的,肺癌还分几类呢,但我的肺纤维化不能穿刺,也不能化疗,现在医生给我吃一种药,如果不再增长了那就是那类癌症。你不要给我宽心,我不怕,现在就马老师知道,你是知道的第三个人。在1989年时,我说过三个“够”,活够了、玩够了、够本了,现在还是。

    3、你要解剖一个麻雀,种一块试验田,树一个标杆,不做这样的工作,老是在表面上晃来晃去的沉不下去,终究一事无成。我的第一只麻雀或第一块试验田是通过元君庙,我树了一个标杆。

    4、元君庙,全是我自己的东西,没有现成的东西可参考,开劈了研究墓地的一种模式。既没有洋教条,也没有中教条,被材料牵着鼻子走的。

    5、你呀,不要管三里桥,搞陶寺吧,三里桥可以捎得搞一下,先解剖陶寺这只麻雀,种陶寺这块试验田,树陶寺这个标杆。我现在集中精力校对三本书,只是问问你进度,没有时间跟你看具体一个单位、一件器物了。

2016年10月19日21:22

 

每逢去北京,都要抽空去拜访张先生(作者提供)
 

三、张先生的最后九天(6月27日—7月5日)

    多年了,每天晚上9点,便是张先生和我通话时间,几乎雷打不动。

    上月也就是2017年6月27日晚上9点,我们还通过两次电话,国事家事天下事,什么都聊。
 
    28日晚上,电话中我听到张先生不像以前那样底气十足,还有些气喘,感觉到有情况,因为前几天他一反常态,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29日晚上不到9点我把电话关了,想让他好好休息。

    6月30日8:40,张先生打来电话,关切地问:“昨晚没事吧?我给你打了三次电话,都没打通。”“我没事,昨天晚上在书房休息,信号不好。”我书房信号确实不好,他以前给我打电话打不通是常有的事,但这一次是我“善意”的骗他。“没事就好!等到天气凉快了,叫上几个人,开一个公元前三千年的考古学文化的小会,你先忙去吧。”10:40,张先生的电话又来了,说:“你最近跟段天璟聊过天没有?他已经多少日子没给我打电话啦,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忙些什么?”我告诉张老师,“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就结了吧?”结果他只是让我侧面问问,不要言及他牵挂小段的事。敢是安排后事?不祥之兆再度涌上心头。放下电话,我就给小段在微信上发了一些“王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小段果然心领神会,告诉我下午给张先生打电话。晚上9点我给张先生打电话,他的喘气更加虚弱了,只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急忙挂了。顿时,我心里毛毛的。

    7月1、2日我打电话时,都是师母马老师接的,说张先生在睡觉。

    3日一早,张先生的长子张晓悟打来电话说,张先生很好,我每次打电话张先生都知道。我还叮嘱了晓悟几句,说张先生身体不好,是前几天看病暑热的缘故,让张先生注意休息。19:43,我正调查翼城下阳遗址,张先生电话来了,我很高兴。他说他近几天老跑医院,今天是马老师去的,才有时间和精力打这个电话,千万嘱咐:“我上医院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随着我的一声“您多保重!”他挂了我们的最后一通电话,用时1分37秒。

    4日,我上蒲县整理2016年冬天发掘的曹家庄墓地的资料,路上还想着得给晓悟说一下,天这么热,不能老让张先生每天跑医院,住院算了,但终究没有给晓悟说。

    5日8:56,许伟先生来电话了,我本能地感觉到大事不妙,他说张老师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不久病逝的讣告就出来了。事后,杨晶女士讲:“一周前张先生忙完三本书稿的事后,感觉疲劳,二便不畅。今天早上6点多钟上完洗手间,晓悟陪同回到床上时,发现先生不说话,意识开始模糊。叫了120后,在家里进行心肺复苏,还是没有意识,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脉搏了。我是8点多钟赶到医院,许伟、李季已经到了。我去看先生时,他的身体已经凉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12:16,许先生在处理完医院的事后给我来电话说,6月27日晚上张老师给他打电话说,等到天气凉快了,开一个商文化三千年的小会……,都具体到谁讲某某遗址、谁讲某某遗址。竟变成张老师未了的心愿。

    许先生深夜未眠,6日0:04他回忆到:“6月27曰下午,张先生在协和医院体检后,专程到午门前照了像,到家后给我打电话说是为了留个纪念,万没想到这竟成了先生与故宫的永别!先生还说,他又到了研究室那个院,但怕影响我的讲座就没进去(作者按:许先生6月27日14:00—16:30,在故宫博物院第二会议会室举办“明清皇帝与历代帝王庙”的讲座,地点也在研究室院内,这个院子原是紫禁城的城隍庙)。万没想到这竟成了先生对我最后的关心!”后来许先生告诉我,张先生25日、26日、27日,连续三天在协和医院体检的。

    可见,张先生在协和医院最后一次体检后仍然相当达观,就是在他又跑了三天医院后的30日,仍然给谈学术计划,仍然关心学生的成长,仍然不愿意麻烦别人,让别人为他担心。

    可特意在午门前照了像,并说是为了留个纪念,恐怕不光是“为了留个纪念”,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承受着病魔的狂轰滥炸,自信的笑脸仍然写在他的脸上,坚强的背后是内心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自觉于世不久仍然安之若素,悲夫哉!谁能够说清楚张先生最后九天的所思所想?

    再说杨晶女士讲的“一周前张先生忙完三本书稿”,张先生从2014年开始编辑了,光三卷著作的书名征求过很多人的意见,去年他不顾身染沉疴,不仅亲自修改,他那个“修改”并不是纯粹的“修改”而是“新加”,前面在《师说166》里记录下他的“元君庙的前前后后”,从2001年的一万五千字到去年的五万字,除此之外还请家人、学生帮助校对,但是到今年他仍不满意,竟然再度披挂上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三卷著作真是张先生“呕心沥血”的绝笔之作。关于著作内容,高蒙河先生总结到:“《中国考古学:走出自己的路》一书以中国考古学史上约20位代表人物及其所处的时代为对象,回顾和反思了中国考古学走过的近百年历程;《中国考古学:说出自己的话》一书是为不同考古阶段的考古学人的代表性发现和研究成果写的书序,精准评述了这些成果的学术价值,笔墨流转间已经把考古学界的诸多热点,用他自己表述的谱系论、国家论和文化论等语境推上了中国考古学的前台;《中国考古学:尽到自己的心》一书是张先生在2008-2013年任中国考古学会第五届理事会理事长五年期间推动各种学术活动的讲话和论述,反映了新时期中国考古学会在他的领导下,服务、助力、引领中国考古学发展中所发挥的巨大主体作用,充满时代光彩。”

   如今哲人其萎,我们只有期待他的“呕心沥血”的绝笔之作,早日出版。

   谨以此文,沉痛哀悼敬爱的张忠培先生!

 

和张先生在一起(作者提供)

 

2017年7月6日17:46初稿

7日09:37定稿

时寓居蒲县东岳庙

 


 

(作者系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这篇文字是田建文先生在极度悲痛的情绪中完成的。1984年田建文先生从北大毕业后,听从苏秉琦先生的建议,于1986年投考吉林大学师从张忠培先生攻读研究生,在田建文先生的心目中,张忠培先生亦师亦友,他既是对学术严谨对学生严厉的老师,又是关怀学生成长责任备至的长者。除对考古学许多问题常年的思考和总结之外,以张忠培先生为首的几位先生开创的吉林大学考古学系也成为了中国考古学教育的典范,张先生的学术地位和人格魅力无时无刻不在督促和激励着新加入到考古行列中的年轻人,使得吉林大学良好的考古学研究传统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作为张忠培先生喜爱的弟子之一,田建文先生对老师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正如文中所说,因为不在同一个城市,他们几乎每天都要通话交流,时刻分享彼此最近的关切,对老师的爱戴、对学生的教诲,成为一种无形的动力和鞭策。这里,就让我们跟随田建文先生的笔触,纪念中国考古学家张忠培先生。

(责任编辑:岑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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