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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王陵,三座大墓(一)

2013年04月22日 17:44   来源: 中华遗产    作者: 李则斌    【 收藏本文

  2009年1月12日,安徽天长县铜城镇的公交司机在轧花厂大院里一辆久停的灰色本田轿车里发现两具男尸。铜城派出所的执勤民警火速赶到现场,蹊跷的是,这二人未见任何伤痕,身上却满是黄土。经过侦查,警方最终证实,这是一起在盗墓过程中因缺氧、坠落致死的抛尸案,而这起盗墓案的第一现场并不在天长县,而在与天长相邻的江苏省盱眙县大云山。案件被转交江苏省公安厅与江苏省文物局查办。我也接到任务,去现场实地勘探。
  大云山是一座死火山,海拔80多米。山顶有一处水塘,当地人称“龙塘”,水深1米左右。案发的盗洞位于龙塘北侧的塘边,盗墓者用茅草将洞口做了伪装,揭开茅草后,长
方形盗洞赫然显现出来。我们在盗洞周围的草丛、泥土里,找到了一些瓦当、板瓦的碎片,凭经验,我和同行的邹厚本先生都觉得应该是汉代的遗物。正要下山,看到山崖剖面上的土是一层一层的,明显不像自然生成。我抠下几块来,搁在手心里仔细打量,这质感更像是夯土,拿去给邹先生一瞧,他激动地说:“没错,是夯土,肯定有大墓!要是有大墓,那些瓦片就可能是墓上祠堂的。”
  我们当即返回南京汇报。随后,南京博物院决定对大云山进行全方面的考古调查与勘探。3月初,考古勘探工作开始。这一次的任务非常明确,就是要判断现代盗洞周围是否
存在墓葬。如果存在,墓葬有几座?规模有多大?保存情况又怎么样?随着野外勘探工作基本结束,可以确认大云山现代盗洞周边确实有大墓。
  为什么在一座死火山上,会有墓葬和祠堂?从初步的勘探结果来看,这座墓规模还不小,墓主人会是谁呢?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2009年9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南京博物
院与盱眙县博物馆组成联合考古队,对大云山汉墓进行考古发掘。而我,再一次有幸担任了这支队伍的领队。

  一个王陵,三座大墓
  发掘的最初切入点是现代盗洞所在的龙塘的北塘岸边。挖掘墓葬时,考古与盗墓最大的区别是,考古人需要找到墓葬的边界,然后逆着墓葬填土的时间顺序,向下逐层清理
,并随时照相、绘图、采样、记录;而盗墓者只需要有一个可以上下的通道,直接进入墓室取东西就可以了。我选择布设探沟,就是想了解大云山的土层堆积结构,弄清墓葬的边界,看看有没有封土,有没有墓上建筑。
  几天后,探沟发掘的最深处已达地表下4米,探沟壁面上密密麻麻的层位线透露处一个惊人的讯息:整个山顶包括龙塘在内的区域,大致直径150米的范围内,全部属于一个
封土!这该是多大的墓啊。
  我们知道,汉墓的规模与上部封土的范围、高度呈正比,封土越大,墓主人身份越高。兴奋是必然的,人人干劲倍增。10月,在山顶巨大的封土堆下面,两座带墓道的墓葬
初露端倪。它们都是南北各有一条墓道的“中”字形大墓,西边的编号M1,东边一座稍小,编号M2。M1与M2的平面轮廓逐渐清晰。M1南北长约140米,基本相当于一个半足球场,这个体量是江苏迄今为止发掘规模最大的汉代墓葬。自此可以下结论了:大云山墓葬应该是王侯级别的墓葬。
  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那它是否会和汉代帝王陵一样,有陵园,有墙,甚至有陵邑呢?这个问题让我不得不慎重发掘。就我所知,建国以后,发现的汉代诸侯王墓已达56座,但只有河南永城保安山的一组西汉王墓(梁孝王)有陵园,有墙。假如这次能在大云山找到陵园的迹象,即便只是找
到围墙,也是对汉代诸侯王墓葬制度研究的巨大推进。


     几天后,我们就在大云山大墓的北侧断崖边,找到了成排的陪葬墓。又过几日,西侧断崖旁惊现另一座带墓道的大墓(M8)和一系列陪葬坑。一天,探工突然告诉我,在M1、M2的南边和东边,发现了一段好像是人工垒筑的石头墙。石头墙似乎有两道,呈平行的东西向走势。我立即组织人将它清理出来,结果发现,我们看到的两道“石头墙”实际上不是墙,而是护坡,真正的墙是夹在石头中间的夯土墙!此外,我们还意外地发现了一条被叠压在墙下的石砌排水暗沟,再于暗沟上营造墙,以防止雨水过大、排水不畅造成的墙体垮塌。
  陈刚带领的钻探队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沿着已经发现的墙体向北寻找,果然在大云山的东、西、北三侧各找到一道墙,从结构、宽度、体量上看,都与已经解剖的墙
体相同。围墙围起来的面积很大,已经发现的三座大墓、陪葬墓、疑似器物坑的遗存全部被包裹在围墙中。
  这无疑将是中国考古学史上第一座有陵园包围的汉代诸侯王墓。

 

(责任编辑: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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